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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到水穷处,坐看风云起
2021-04-25 13:56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

  《刺客聂隐娘》写意海报

  替父从军花木兰、慧眼识珠红拂女、沙场女将梁红玉、女中丈夫秦良玉等“女侠”无疑巾帼不让须眉,成为千百年来励志标本。只不过,人们很难从片言只语的史料中,挖掘她们的真性情,倒是古代笔记小说中的女侠形象恰到好处地满足了现代人的好奇心。

  2015年香港导演侯孝贤根据《唐传奇·聂隐娘》改编拍摄的电影《刺客聂隐娘》,讲述了唐德宗至唐文宗执政时期“女侠”聂隐娘的故事。“聂隐娘者,贞元中魏博大将聂锋之女也。”聂隐娘10岁时,有一尼姑到聂锋家讨饭,见到隐娘,特别喜爱,便想收为徒。“锋大怒,叱尼”,尼姑告诉聂锋:“你就是把女儿锁在铁柜中,我也能偷去。”当天晚上,隐娘果然丢失了,聂锋大吃一惊,令人搜寻,没有结果。五年后,尼姑送回隐娘:“我已经把她教成了,现在还给你。”

  聂隐娘对父母回忆五年经历也暴露了她的真性情:到第五个年头,尼姑又说,某个大官有罪,无辜害死很多人,你晚间可到他的房中,把他的头割来。于是,聂隐娘带着匕首到那房中,从门缝中进去,一点障碍没有,爬到房梁上,直到天亮,才把那人的头拿回来。尼姑师父大怒:“你怎这么晚才回来!”聂隐娘回复到:“见前人戏弄一儿,可爱,未忍便下手。”

  古人的这类记载,其实是对缺失的“侠”和“义”寄托以及对江湖世界的浪漫想象。这一尼姑何以判定“某个大官有罪,无辜害死很多人”?采用私刑的方式绝对寻不来真正的“义”,以一己好恶或个人标准衡量罪与非罪,更可能滥杀无辜。

  聂隐娘父亲去世后,魏帅花重金雇聂隐娘做了贴身保镖。宪宗元和年间,魏帅派聂隐娘刺杀政敌陈许节度使刘昌裔,聂隐娘为刘节度使气度折服转而投靠过去。唐宪宗元和八年(813年),刘昌裔从陈许调回京师,聂隐娘不愿跟随去京,便隐居起来。唐文宗开成年间(836至840年),刘昌裔的儿子刘纵任陵州刺史,“至蜀栈道,遇隐娘,貌若当时”,聂隐娘提醒刘纵“抛官归洛”,“自此无复有人见隐娘矣”。门客出“侠士”或“侠士”充门客,这是中国古代一个有趣的现象。

  五代孙光宪《北梦琐言》记载的荆十三娘也是一位快意恩仇的女侠。荆十三娘是唐末一位商人的女儿,因丈夫早亡,在苏州支山禅院为丈夫设斋祭奠,正巧侠士赵中行到苏州旅游,“旅舍支山禅院”。作为豪侠赵中行铁杆粉丝,荆十三娘“遂同载归扬州”。一路上,赵中行仗义疏财,耗费了荆十三娘不少银子,荆十三娘毫不介意。赵中行的朋友“李正郎弟三十九”,“有爱妓,妓之父母,夺与诸葛殷。李怅怅不已”。李三十九郎惧怕慎诸葛殷权势,只能“饮泣而已”。荆十三娘知道后非常气愤,她对李三十九郎说:“此小事,我能为郎仇之。六月六日正午时子润州北固山等我。”到了那天,荆十三娘果然提着妓及妓之父母首级在约定地点交货。之后,荆十三娘“与赵同入浙中,不知所止”。

  清代无名氏著长篇小说《绿牡丹全传》中的“女侠”花碧莲文武双全,内柔外刚,尤其她冲破封建礼教束缚、大胆且直率追求爱情的故事,丝毫不逊色于现代“潮女”。

  花碧莲立志不嫁庸俗,便以“顽把戏”为名,周游各府州县,以此方式择婿。有一次,淫邪之徒尚书之子王伦,以请演“把戏”为名,将花碧莲母女骗进府里后动手调戏。花碧莲大怒,“遂卷手持拳”抓王伦,在家奴拦阻下,王伦逃走。花碧莲便对王家恶奴一顿爆揍,“遇脚之人身伏地,连拳之将面朝天”,打得王府家奴屁滚尿流、鬼哭狼嚎。她最后杀了出来。

  花碧莲的柔情多于侠性,她选中将门虎子骆宏勋后,就不管不顾地疯狂追求。有次,花碧莲在年久失修的四望亭上失足跌下,恰巧被骆宏勋赶来接住,昏迷中听说被意中人抱住,偷偷睁了一下眼,“遂故意将眼合上,只做不醒神情,又将身子向骆大爷身上又贴了两贴……”

  学者苏则在《中国古代侠义精神之内涵究竟是什么?》中评述,古代游侠行侠仗义,并没有后世文人拔高的那种理论高度,他们的侠义原则,基本体现在具体的人际关系中,和抽象的“国”“民”关系都不大,用所谓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”来概括古代游侠传统可以说是南辕北辙。不过,司马迁在《史记·游侠列传》中对侠义之士颇为简明的概括却也有值得我们借鉴的价值:“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已诺必诚,不爱其躯,赴士之戹困。”

  古代笔记小说等典籍中的“女侠”,无论虚构抑或真实,皆为“学习、行动、达成梦想”的“行动派”,都有“敢爱敢恨、明辨是非、疾恶如仇”的真性情。故而,她们不需要像孟子笔下的君子那样,充满道德紧张,而是王维所描述那般:行到水穷处,坐看风云起。

  这真是一幅美丽又虚幻的水墨画。

  编辑:吴晓娟